王财贵:我与南怀瑾老师的读经因缘
再回首  2012-10-04 11:2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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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财贵:我与南怀瑾老师的读经因缘`

文字整理:(师范班)冯文举、陈桂林

   (2012年9月30日农历中秋节,为期七天的“论语一百”秋令营学员报到,先生来到白羊沟营地,在学员“相见欢”座谈会上谈心讲话。提及昨天离世的南怀瑾老师,感慨万千……)

   今天我也想到一个人,他就是南怀瑾先生。

   我在大学的时候,班上有一位同学,看了他一本书——其实是这本书老早就在报纸上连载,连载了好像两三年,后来集结成了一本书。连载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看,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当兵,于是有时候就给我看看。但他几乎每天都看,我是没有每天看。后来呢,我们去读大学,这一本刚好集结成册,它的书名叫《论语别裁》。这个同学就非常高兴,拿着这本书,下课时候到全校每个班级,跟班长说,我来跟你们讲几句话,好不好?那有些时候,打上课铃了,跟老师说,你先不要上课,我先讲几句话,好不好?这本书有多好多好……结果,没几天,我们学校订了三五百本,然后把订单寄过去。那个出版社是南先生的学生在他讲学的地方办的,这个学生收到订单,马上去报告南老师,他说,“这个人是谁啊?我们卖了将近半年,卖不了几百本,他一下买了四五百本,把这个人找来……”所以啊,我那个同学叫杜忠诰,一个书法家,就去见他了,从此他们就变成师生,很亲密的师生。后来他也带我去,我见过南怀瑾先生,后来参加过他的禅七,所以,我也算作南老师的学生了,因为上过他的修禅嘛,七天的课。

   后来呢,南先生到了美国去,因为南老师在台湾讲学,偶尔我也去听,听过一个礼拜,好像讲佛学,也有很多人去听,教室也大概差不多像这样的,二三十个、三五十个,那也算很多了,因为它不是学校啊,他是在校外讲学啊,去听的人,好多都是王公贵族、党政要员。那时候台湾思想政治控制也很严格,戒严时期。因为他影响到决策阶层,所以上面就开始注意,好像准备要来封他的讲堂,可能要把他带走。风声出来,他连夜逃走了,逃到美国。据说如此了,以后他的传记会出来,是不是有这几章,我不知道。总之,他后来就离开台湾了,离开台湾是跟政治有关的。又过了好几年,又回到香港,我也知道他在香港,不过呢,我们都没有联络。

   1994年,我在台湾开始推广读经。过了两年,有一个人来找我,他说他是从香港来的,做律师,他办一个业余读经班,他想请我到香港去演讲。我一听说香港,就跟他说,“你从香港来,你能不能去找一个叫南怀瑾先生的,你认识不认识他,你去找他,我也想见见他,因为他的力量大,他可以帮我推广读经。”这个人就说,“就是南老师派我来的。”这个好这个好,那我就去香港,办了一场演讲,办了读经的说明会。因为香港都是用广东话了,所以还要有翻译,我那场演讲虽然讲一个多小时,其实讲的内容不是很多,把重点都交代了。他身边重要的弟子都去听了,南老师当然没有去了。讲完了以后啊,他的弟子带我去见南老师。南老师也忘记我去听过他的课了,我就再重复地跟他讲读经教育,他说他都知道,因为他看过我的说明手册。他弟子也给他介绍了,然后我跟他讲,请南老师出来推广,我推广的力量小,南老师推广的力量大。南老师大腿一拍,说,“我从小就是这样读书的,我以为这种教育不可行了,居然你说还可以做,好!我做……”他以后逢人就讲读经。不管从哪里去的,尤其是从大陆去的,有一些人见他,他都要交代,回去都要推广儿童读经。

   其中有一个例子,有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啊,他们都从武汉出国,去法国留学,都学数学,他们都是佼佼者。他们从法国博士毕业之后,就准备结婚了。回国他们特别要经过香港,去见南怀瑾老师。他们出国是二十多年前,那时要出国不那么容易的,刚刚改革开放。但是这两个人都是一路顺风,从小学到大学,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这种人才能出国啊,这两个人就是这样出去的。那回来以后,就跟南先生说,我们虽然一路都很顺利,但是我们越长大越感觉生命很迷茫,我们虽然都得到博士了,但是我们并没有感觉到所谓的安身立命。我们现在虽然没有回到国内,我们大学聘书都有了、当教授了……像这样子的人生不是富贵利达吗,不是大家所羡慕的吗?但是他们自己并不羡慕自己。就问南先生说,怎么办?南先生说,你们回去教书,这是假的,随便教教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你们要推动儿童读经。然后把王财贵的书给他们看,那时候我还没有什么演讲光碟了。他们回去就在武汉推动,乃至于一直到现在,他们都还在做。他们在外面的名声,不是数学教授,而是读经推动者。像这样子的例子很多。

   1996年,我去香港。过了不到一两个月,南先生就派人跟我说,要请我去海南航空总部演讲,他们董事长陈峰拜南怀瑾为师。南老师就告诉他说,你们以后就推广读经,于是我就去演讲。虽然当时陈峰董事长答应说,他要在海南推动读经,凡是海南人要读经的,读经本都他供应。我去海口演讲,他夸下这个海口,但是后来,一直还没有实现。再过几个月,大陆的希望工程刚起来,刚向全世界募款,成立许多的希望工程学校,也通过南先生请我来给他们这些校长做培训,这些校长都从全国各地来,在上海办了从早到晚两天的培训。培训的时候,他们的主办人,徐永光、陈越光二先生坐飞机从北京到上海,也听了我讲两天课。我不知道这两人的来头啊,这两人的来头其实也不简单,现在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啦。当时啊,在吃晚饭的时候,大家就谈得很高兴,他们两个一搭一唱的啊,一个说,“这件事情啊,非做不可”,另外一个人说,“这件事情啊,非成功不可”。他说,我们希望工程学校有五千所,我们先拿一千所来做实验,这里就有几百万的学生。不过他们说,“但是,我们不能说这是读经,因为说读经违反国家政策,因为我们是破四旧啊,你不能够说要来读经。而且呢,我们也不敢读《论语》、《孟子》,也不敢读《老子》、《庄子》,我们就读一些唐诗、古文,是可以的。”所以他们后来就编了读经本,选了几节《论语》《老子》之类的,但大部分都是诗跟文,所以他们口号就是“读千古美文,做少年君子”,这就是他们当时在餐桌上定的。于是,他们就在希望学校里面推动读经,真的有上百万的孩子,也读到一些千古美文。

   再后来呢,南先生也通过他的弟子请我到美国去做巡回演讲,后来,我就渐渐来大陆。最先来大陆的地方,大概都是与南先生有关系的,他介绍的。后来因为一个再介绍一个,我就渐渐地到处都去了。而同时,南老师也创办了武汉大方读经推广中心,有人不晓得。后来大方做了十年,就不做了。因为南老师做到,就是从1996年到2005年时候,南老师就跟我说,我们阶段性工作已经完成了,因为播种的时间不必那么多,我们煽风点火就好,将来就如火燎原了。于是,南老师就比较不去做推广工作了。原来呢,他也派身边最亲密的弟子上山下乡,去做读经的宣导,而且送书,对于边远地区送书。据我所知,送了几十万本《论语》书,在最初期的推广引起了很大的效应。尤其是最初期,我到大陆宣导读经,所有主办的人,大部分都是南老师的弟子,或是看南老师书的人。来听讲的人,大部分也是看过南老师的书。

   在后期,就有了另外一批人,就是听净空法师光碟的人。所以,有的人也看得很清楚,就是说,我来大陆推广读经呢,他的底子啊,就是南怀瑾老师和净空法师,这两个人做了前期的铺垫,看他们的书、听他们光碟的人,对于读经理念都比较容易领受,尤其是在刚刚开始的时候。那当然就越来越脱离宗教的环节,因为它本来就是文化。但是呢,在文化几乎断丧的时代里面,宗教是最保守的,宗教是最不容易断绝传统的。所以,在宗教的场合,都比较能够守住人心,因为人心还守住,经典才可以从这个地方激发。等到文化的风气越来越普遍的时候,才有一般人也能够起愤悱之情,这是一定的。所以,我在刚开始推广读经的时候,有很多人问我说,“你读什么经啊,读佛经吗,读圣经吗?”他们只知道读这两种,那我也不怪他们,因为这个社会上已经没有普遍的文化认识了,唯独宗教还没有断绝。等到一个社会,一个民族,他的宗教断了,民族可能就要亡了。国家亡,没有关系,他还可以复国,像以色列;文化亡,民族就要亡,民族亡就是亡他的文化。国家是政权观念,文化是心灵观念,你没有心灵了,这个民族就不是这个民族了嘛!你虽然没有国家、没有政权,你还可以夺回来,你心灵都散了,怎么可以夺回来呢,你就变成别的民族了嘛!所以,一个民族如果连他的宗教经典都守不住,就代表这个民族已经没有了智慧。除非像中国,因为中国主要的文化儒道两家,不是宗教的,乃至于真正的佛教不是宗教的。于是,只有中华民族可以不靠宗教经典而永远传播他的经典。虽然在这个时代,是需要靠宗教的底子来把经典重新恢复。那到现在这个地步,就有宗教没宗教,听的人都一样有感受,现在才代表经典才真正的独立。

   那么,前期的铺垫都是有功劳的,所以,我对南先生是非常怀念的。尤其以前在香港,我每次来大陆,要回台湾的时候,路过香港,弟子都打听到了,希望我留在香港,多留几天,去见见南老师。南老师也是很奇特的人啊,四面八方的人都想要去求见,当然有些人是见不到了。去他那里也是很享受的啊,因为他那里饮食是非常好的,他请的厨师都是高明的,每一天都是每一桌满满的,每一桌十个,有些时候是七八个、十一二个,饭菜都非常的丰盛,而且很精致。每一天的人都不一样,南先生跟我们开玩笑,“我们这里是人民公社,哈哈,大家来都有饭吃……”很多来的人啊,不仅是见见南老师,最主要的来求法的,说南先生有法,就是怎么修行了。南先生大部分让他的弟子,吃完饭的时候,你去教他们打打坐吧,他们有一套,怎么打坐,这样子。有一次,我就跟南老师说,“老师啊,我能不能也去听?”“你不要去听了!”“为什么呢?”他说,“啊,你是心如古井啊!”“我心如古井,难道我的心死掉了吗?”“不是,你不起波澜,你不是我这道的人……”他是说,我不是他那一道的人。那确实到现在,我还没有入他那一道,因为所学不同啊。

   不过,南老师是对我是相当好的。有一次啊,我住在他那里,他交代他的弟子说,明天带王老师去上街,去做几套西装,而且要量身做的,不要买那个现成的,买现成的不好。然后又说,他要多少就给多少。我说,不必了,我不必穿西装。他说,你穿着要好一点,你出来演讲才比较有人会相信,现在人都看外边。他发脾气,就真的带我出去。我都不想去,勉强去了一家,就说,就一套就好了。选了布料,那果真隔了一两个礼拜,才从从香港寄到台湾给我。所以,很好的。有一次,他拿了一叠钞票塞给我做生活费,我说,“不要了,我有的。”他说,“不行,人在外边,总是要有一些盘缠。”那我说,“我不要、不要……”他说,“不可以,‘长者赐,不可辞’。我是长者,我要给你,你怎么要辞呢?这不礼貌。”我只好收了。一万块钱港币,很多年以后,我一直都还记得这些琐碎的事。

   后来,南老师到上海。我如果路过上海,也偶尔去见见他。后来他在上海附近开办了太湖大学堂,建好了两三年了,我都没有去过。有一天,他的弟子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在上海,他的弟子就打电话给我说,南老师让你来一下。那我就想一想,好像没有办法去。因为在隔天,我一个台湾的学生要结婚,他的对象是扬州人,我说我今天晚上必须赶到扬州。他说,那去扬州可以路过这里啊。于是,我就匆匆吃完午饭,马上动身,去到那里是三四点。在上海有一个人听说我要见南老师,他说他很想见南老师,能不能让我跟啊?我说,那跟跟看吧!到时候再报备一下。因为开办太湖大学堂之后,南先生已经八十八、八十九了。听说,太湖大学堂的大门都深锁,不容易进去的。有的人呢,是来那里,按门铃。怎么办呢?那一个人只好在那里等,等了都没有人开门,后来有人进出,都说南老师不见客,他就那里跪,跪了三天三夜,南老师还是不见。还是把他赶回去。所以,一般人见他不容易,那一个朋友就跟我进去,我就跟他身边的人说,这个朋友说想要见见南老师,不知道行不行?他说跟王老师来的,没关系,可以!所以那个朋友就很高兴。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南先生。他为什么叫我去呢?因为他要在太湖大学堂开一个学校,也号称读经学校,他们跟政府申请是国际学校。那我就想,哦,原来是要开学校,他说要跟我商量,他讲得很客气啦,说,“校长、老师啊都在这里,你跟他们教导教导,以后这个学校怎么办……”那我就讲我的观念,我跟南老师说,以你这么大的威望要办学校,政府一定欢迎啦,不会管你的。那既然要办学校,就办一个特别的学校,不要办一般的学校,或者说不要办跟一般差不远的学校,要办很特别很特别的学校。因为我说如果我来办,办不起来,政府可能不会让我办这种学校,你是可以的。那办什么学校呢?办完全读经的学校,一天到晚读经,什么都不要做。当然了,到后来我听说并没有像我说的这么做啦,南老师他的学校读经一天大概只读一个小时左右,这样我后来就很失望。

   不过呢,也是有一些道理的。因为南老师的一个大弟子在台湾台北开了一个私立学校,叫薇阁中小学。薇阁学校是真的很有名。它原来只有小学,后来又往下延伸有幼稚园,往上延伸有初中,最后呢,他们的学校的旁边刚好有一个高中,那一个高中的高中生啊,抽烟、打架,然后霸占公园,附近的百姓恨得要死。那个学校是很差的学校,后来办不下去了,于是薇阁学校就把它收购了,收进来,然后重新招生,都要考试的,而且要去的人很多。后来经过两三年,学校就全都换齐了,换完了。他们的高中高考啊,是百分之百的录取,一下成名,比台湾最好的高中——国立、省立的高中,就是台湾最好的建国高中的升学率还要好。他们办学真的是有一套。

   南先生也是在很早的时候,大概从97、98年我去海南岛后不久,叫我去薇阁学校推广读经。他们把学校的老师、家长都找来,让我去演讲,讲读经。那一场讲得效果很好,至少有一个效果,我讲完了,我说今天就讲到这里,谢谢各位!然后大家鼓掌,当中有一个人,有一个哭声就从停顿中流露出来,而且是嚎啕大哭,哭得整栋屋啊,大家都转过去看他,他也无所谓,他就跑到我这里来,他说他实在对不起他的孩子了,哭得非常厉害。不是因为这个哭啦,也是因为其他的人啦,南老师老早就交代他们校长、董事长了,王老师讲过以后,全校都要读经。所以他们从那个时候,全校读经,从幼稚园到高中。

   又经过了一两年,我开始推广英文读经。他们又请我去讲英文读经,因为他们那个学校啊,英文也很好,所有的功课都非常好,收费非常贵、贵族学校。我就说好啊,我刚刚在建构理论,连教材都还没有。所以我就找了我一个学生,从美国回来的,另外一个学生呢,是董事长的外甥女,她也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我就找她们俩帮忙。因为我英文不好嘛,很菜啊,叫蔡英文。(众笑)然后我就找这两个从美国回来的人来帮忙,我就跟她们说,我要选的也是经典,这个经典呢,跟中国的经典是一样的,中国的经典是中国人必须读的,永垂不朽的文章,你们要想一想,英文里面有哪些是所有的知识分子都要读的,而且永垂不朽的文章。他们就在那里想,什么文章是这样子呢?我虽然不懂英文,人家说没有吃过猪腿也见过猪走路嘛!我也懂得几篇,我就说,麦克阿瑟为子祈祷文,她们就说,这个好这个好。还有一个叫做黑人的演讲,为黑人争取权利的演讲,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她们说,哦,我知道,路德·金——I have a dream。所以我就讲了几篇,她们就赶紧去搜,就编成一个薄薄的样本,我们就过去了。

   他们不是请全校老师,只是请他们的英文老师,差不多有十几个,来听讲,而有一半呢,是外国人,所以我讲话的时候就要带去这两个学生来翻译啦。后来我才知道,这些英文老师,如果不是外国人,也是ABC啦。ABC是什么?America-born Chinese,在美国出生的中国人,叫ABC。他连中文都不会讲,或者说讲得很不好的,他英文讲得比较好。就这种人来做他们的英文老师,在我们国内叫做外教,是不是?外国人来做老师叫外教。好,他们就在下面听,我就给他们讲,我讲一段就翻译一段。本来我要讲一个小时,介绍英文读经的道理,理论跟实务怎么做。我讲了半个小时还不到,连英文读经的理论都还没有介绍完,方法还没有讲,有一个人就举手了,坐在对面,就举手了。因为他们是美国教育嘛,很大方嘛,不等我讲完就举手嘛,那我也很大方,我就停下来,我说你有什么意见呐?他就说,你讲的这个理论啊,我们一百年前就不用了,你这个太古老了!那我就说一百年前不用的,并不一定就不好啊,古老的就不一定不对啊,今天我来告诉各位的,你只要跟我讲对不对,你不要跟我讲古老不古老,不要跟我讲放弃不放弃,如果对的,放弃了还要拿起来。我就这样讲,义正词严啊,那一个人没有问倒。另外一个人就又举手,你叫小孩子不懂就背书,那背不会你就要打他们,你这个简直是暴君!我就说,对,我叫他们背书,但是背不会,要打不打是另外一回事。背不背书是教育的原理,而打不打是教育的态度。你为什么把原理跟态度混淆了呢?我就这样讲。另外一个又举手,你是X产X(和谐)!我说怎么会叫我X产X(和谐)?哦,我想一想,怎么会叫我X产X(和谐)呢?我才想到,原来X产X(和谐)都在背毛语录。所以我就说,是,我听说X产X叫全国百姓、叫小孩子都背毛语录,但是我告诉你,我所背的是这个。你看,麦克阿瑟为子祈祷文是毛语录吗?你们是美国人,你们看,这个不是教导人要做好事做好人吗?不是要叫你去服从政治啊。所以那一个人也就没话讲了。那坐在前面转角——因为我们三个坐在前面——就是坐在第一的那个看起来年纪比较大的妇人,她就把那个讲义拿起来在桌上一甩,而她就不骂我,她骂那一个翻译的,她说:I am shame you are graduated from Colombia,这样子。而且还是学教育的,Educationa什么什么东西的。也就是说,我替你感到羞耻,你居然是我们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教育硕士,你还替这个人作翻译。他没有翻译啦,我也大略听得懂。她一甩,然后呢,就走出去了!那全场不是很尴尬嘛,那我就说:各位!我原来以为美国是一个民主国家,民主国家就是要听各方面的意见;我原来以为美国是一个自由国家,自由就是要让人家有表达意见的自由。从现在开始,我不相信美国是民主、自由的国家。一翻译下来,他们脸都绿了。然后我就说,我原来以为美国是一个科学国家,科学精神是要做实验的,以实验为标准,现在我话还没有讲完,你就不让我讲,你就有意见,现在你还没有做实验,你就来反对,请问你们是科学国家吗?那停了一下,有两个比较年轻的人举手,他说,好,我做实验;另外一个也说,好,我做实验。请问要怎么做?我说,对嘛,我都还没有讲要怎么做,你们都来反对。我就教他们怎么做,就是一直读一直读,我说,我选的这些文章是临时的,你们可以选择更好的、更经典的。但是怎么做呢?就是你不必解释,你就带着读。假如你能够做成录音最好,你就不必带了,有空就放给他们听,听到他们会背为止,就这样。好,他们两个说要做实验,那就好了,就有结果了,就散会了。

   过了两个礼拜之后,他们有消息传过来了。因为他们不止是两个在做实验,有五六个都开始教,各人编自己的。然后有人是用上课时间教,有人是用下课时间教,有的人呢,是说在午睡的时候放给他们听,他们也会做实验,做好几种。他们做出来的结果呢,跟我讲的完全一样。第一个,学生从不会反对,没有一个反对的;第二点,学生都会背了,第三点,学习的情况效果最好的,是幼稚园。完全跟我的理论吻合,从此他们开始有英文读经,一直到现在,十几年了。所以那个学校之所以这么有名气,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去年,北京国务院一个文明什么什么小组,几十个人去台湾参访,也指定要去华山书院参访,就是我主持的那个读经推广中心。那上午去我那里,下午说要去薇阁,我说我好久没有去薇阁了,我跟你们一起去。那一起去了,他们薇阁摆出来的场面非常好,每一个人都有座位,很豪华的地方,于是呢,看他们儿童的一些才艺表演,其实就是背诵表演,背诵中文。但是他们背的中文是什么呢?他们背《三字经》,背了一段《三字经》,下面这些国务院的官员呐,已经都昏倒了,了不起,拍手掌声不绝。哦,了不起!会背一段《三字经》,一段好像是《笠翁对韵》,还有一段英文呢,就是《麦克阿瑟为子祈祷文》,全场感动!他们还是做这个啊,到现在为止都还是这样,凡是有客人去参观,就是背书给他们听,你没有别的表演是拿得出来的嘛!

   他们说他们开始全面推广英文读经了,我就跟他们董事长说,你们开始英文读经了,那些英文外教啊,就不要请了,叫他们回家。不是我有恨啦,不是真的跟他们有仇,只是说真的要这样。就你们就不要请那个外教啊,因为那个外教教什么?教会话嘛,你们就英文读经就好了嘛!他说,我们本来也这样想,但是,如果我们的课本不是从美国来的,如果我们那些英文老师啊,不是从美国来的,我们怎么可能跟那些家长收那么多钱?所以他们还是教外国印的英文,一定是进口的,一定是从外国请来老师。这就是近代的中国人,那没有办法的。那是因为薇阁学校这么成功,所以南老师就请薇阁学校训练一批老师,原班人马带到太湖大学堂,来做国际学校,来运行、管理学校。他们搬过来的,就是百分之九十是按照体制,乃至于不到百分之十是读经。因为薇阁学校只做百分之十,或者是不到百分之十,已经就效果非常好了,大家都很满意了,南老师也很满意。这是非常可惜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刚才说了,南老师对于读经运动的铺垫以及对我的照顾,都是令我非常感念的,尤其他对整个中国文化的继承跟发扬,功劳也是有目共睹。有一段时间我去新华书局,见到所谓的学术,卖学术的书的地方。一进门,第一个柜子最中间就是《南怀瑾全集》,可见他的影响力。所以这个人也是当代一个了不起的人,是一个伟人!我想啊,不管你认识不认识南老师,有没有读过他的书,这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巨星陨落啊!所以我想说,我们为他默哀一分钟,大家立正。(默哀毕)

   因为他在昨天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就过世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周主任接到一个手机简讯,然后她念给我听,说南怀瑾先生在昨天,在9月29日下午4点过世了,我算了一下是昨天。于是我就吃不下饭了,我就非常伤心,非常感伤!有用的人呐,没有几个,那么一个一个都凋零,令我们感觉到我们的责任越来越大。

   所以本来今天晚上是中秋之夜,本来见到大家应该心情好一点,应该为大家唱唱歌,但是中午哭了。孔子说,“子于是日哭,则不歌”,那么当天哭了,就不唱歌了。所以我本来想说唱一首歌《春夜喜雨》,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必在这里教了,大家就听着录音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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