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冯老师讲学笔记（2）2008.01.05 《禅修备考六则》（上）

　　一曰资粮。资粮当以德慧为美。仁厚宽和，凝重久远谓之德；明辨因果，不为物扰谓之慧。古人云：“嗜欲深者天机浅，嗜欲浅者天机深。”德慧多一分，天机深一分；德慧纯一分，天机纯一分。嗜欲为败德，乃德慧之贼，故必去嗜欲以养德慧，以期负重致远。故明教大师云：“是故学者，患道德之不充乎身，不患势位之不在乎己。”五祖法演禅师云：“古之人处山林，隐朝市，不牵于名利，不惑于声色，遂能清振一时，美流万世。”心胸与操守如此，则与禅相近，一入禅修，自然得力。
       冯老师讲到：“资粮本身既是因，也是果。”唯识宗修道五个阶位（资粮位、加行位、见道位、修道位、究竟位）中，资粮位是从因地来说的；《普贤行愿品》的无尽愿海和地藏菩萨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体现的是果位上的资粮。广义地讲，世间善法都是资粮。但是作为学禅人，要明白资粮修行的核心是什么。冯老师讲到资粮的核心是“德”和“慧”。德慧从修学上来说，是果位上的事，不过离不开因位上的熏染，此处将其置于因位上。
       “德者，仁厚宽和，凝重久远也”，具体可以参考四书中从不同角度对“仁”的各种阐述。关于“厚重”，冯老师说到，“一般情况下，智慧的人比较薄，愚钝的人比较厚重”，这是一个矛盾，我们修学当然要在自己身上消除这种矛盾。如何着手呢？“养和气，养喜气”，冯老师尤其提醒我们要好好体会《道德经》的“重为轻跟，静为躁君”。
       “慧者，明辨因果，不为物扰也”，这可能和我们通常理解的慧有点出入。世间的因果关系非常复杂，如果局面越大，因果关系就越复杂。人们往往简单理解因果，因此难于真正相信因果。作为学禅人，要深深体会事业上的因果关系、命运上的因果关系、修行道上的因果关系。尤其是修行道上，何为因，何为果？按照正确的“因”努力地实践才可能达到我们希冀的果。其次，要“不为物扰”。最易于理解的“为物所扰”算得上“酒色财气”了，“酒色财”体现出“贪”的心理，“气”体现出“嗔”的心理。“酒色财气”本身游很大的危害暂且不谈，仅仅从时间分配的角度来说，如果一个人在意这些东西，还能有多少时间用在道上呀？这是易于理解的“为物所扰”。还有更深层次的“为物所扰”，如与人的交往等。某些情况下，甚至于各种善法也成为“物扰”。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要注意将“明辨因果”和“不为物扰”结合起来。
       接着，冯老师谈到成都武候祠的一幅对联：“文章与伊训说命相表里，经济自清心寡欲中得来”，要求我们好好体会。“慎独居静”地从德慧两个中心点来培养资粮。（武候祠这幅对联是清代陈矩集自宋代文学家苏轼和理学家朱熹的诗词原句。上联说诸葛亮的文章可以和《尚书·商书》中的《伊训》和《说命》两篇相比；下联说诸葛亮经国济世的功业从“澹泊明志，宁静致远”的涵养中培育得来的。）
       针对“澹泊明志，宁静致远”，冯老师谈到了一个价值观改变的问题。在古代，“澹泊明志，宁静致远”被社会的价值观所认可，客观上学道人守得住。而在现代，这个价值观已经几乎被颠覆，做到这点需要更大的力量才行。学道人要时时用明教大师的话“是故学者，患道德之不充乎身，不患势位之不在乎己”来警醒自己。
       冯老师顺带提及与“澹泊明志，宁静致远”有关的“终南捷径”。在唐代，很多人跑到终南山里当隐士，看上去淡泊名利，超然物外。因此逐渐为世人所尊敬，名声越来越响，传到朝廷后，可能会被朝廷所征用。正是由于此，隐居常常被一些书生们利用，当作出名升官的捷径，当然他们不会选择到远离朝廷的南越北胡去隐居，长安附近的终南山成为首选，这即是所谓的“终南捷径”。这些人的虚伪一直被人所责诟，但冯老师此次讲到这些人也是迫不得已。唐代还是属于贵族社会，即使实行了科举，对于参加科举人员的资格审查非常严格，取得科举资格的绝大多数还是出自于贵族和官宦家庭，平民数量非常少。那些不能通过正常渠道走上仕途的人当然要想各种非常规办法啦。到了宋代，中国社会变成一个士民社会，基本上已经没有贵族，所入取的进士也十倍于唐朝，所谓“终南捷径”慢慢消失了。

       二曰有志而专。志者致也，惟志于道者，方能修道行道，不为世间法所惑，更不为世间法所累。今学盈万家，方术竟起，动人心，移人志者多矣，若非恒志于道，焉能善於始，善于终。故志必专精如一，专精专一则与禅近矣，为其性定也。性若散乱，而欲习禅，是知其不可也。有德有慧，兼有向道之志，其功行已参半矣。故黄龙慧南禅师云：“道如山，愈升而愈高；如地，愈行而愈远。学者卑浅，尽其力而止耳。惟志于道者，乃能穷其高远。”
       “有志而专”可以看成是第一则德中“凝重久远”的展开。从志于道的角度来看，我们要对自己的行为有所取舍，尤其是在世间法上更是如此。从社会环境来说，现在社会分工的逐渐细化让我们坚固自己的道心成为一个大难题，哲学、美术、艺术、音乐等某些和修道相联系的种种也会让我们在道上有所荒废。冯老师把当前社会生活简单地分成了四类：1、酒色财气；2、名闻利养；3、科学技术；4、清淡雅之爱好（如琴棋书画等）。我们可以按照这个分类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看在这些门类上和道上所花的精力是否主次颠倒？从学禅修道的角度来看，一定要保证自己在道上所花的时间和精力。
       通俗地理解“专”，即聚精会神，专精如一。这方面需要有意识去训练，慢慢从“散乱意识”，到达“明了意识”、“定中意识”。除了专门的训练，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要保持做到“神闲气定”，做个意识上的“不倒翁”。从世法的角度而言，若做不到这一点，遇到事情就气急败坏，本身已落于下风，曷谈及成功？
       最后以黄龙南禅师的话作总结：一定要“专”在志上，“志”在道上。如果不能如此，则“尽其力而止耳！”冯老师另以圆悟勤回答大慧杲的话作补充。大慧杲开悟后对圆悟勤说：开悟太难了，以这种尺度来衡量许多师兄弟，我认为他们好像没达到要求。您老人家怎么都印可了他们呢？圆悟勤说：我的禅如大海一样，若用小勺小钵来取，也不能说取的不是海水，只是未必全部都承受了。若他有海量的根器，就能接受到我所倾全部海水。“专于志，志于道”可以培养自己海量的根器，不如此，也只是在途中找个歇脚之处也。只有志于道者，才能突破自己原有的格局，包括生存格局、心理格局等。志于道可能存在一个假象：自己先画了一个圈，然后朝着这个方向走，但是这个圈可能也只是途中一个歇脚之处。这个又归结到“正见”上来，所以一定要多闻以扩大眼界。

       三曰净心。习禅初始，必先循守入禅之心行状态，此状态即是净心。净心乃一切佛法修行的核心，各宗各派，无不以净心为起始，以净心为归宿，禅宗立法化人，更不例外。唐代《传法宝记》载：“及忍如大通之世，则法门大启，根机不择，齐连念佛名，令净心。”也就是五祖弘忍大师，及东山门下的法如、神秀二师皆以“念佛名，令净心”为重要的入禅门径。六祖大师的教法亦是如此，如《坛经》中所述：“师升座，告大众曰：总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灯录中众多禅师升堂说禅，开初亦常常是“良久”、“默然”，给宾主双方布下一段净心的时间和空间。
       无净心之前提，学者心思浮燥，胸中热燥，种种思绪念头未能挥去，怎么能进入禅修的状态呢？故六祖在《坛经》中开示云：“我此法门，从上以来，先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此“无念、无相、无住”乃净心的三个层面，亦因亦果。放在“宗、体、本”的地位，自然是禅宗的根本法门。此处的“净心”，与前面的“德慧”，先是应机的，作用的，属因位上的。功成之时，方转为体上的，自在的，属果位上的，于此不可不辨。
       冯老师特别强调：“净心乃一切佛法修行的核心，净心既是起始，又是归宿。”所谓“心净则国土净”也。前则谈到了“专”，其实没有心的“净”，是难以到达“专”的。冯老师讲到年轻时几个人听本光老法师讲课的时候，如果谁心里起杂念，会被本光法师赶出屋子，等到心里净了再回来听课。所以，后来冯老师在听本光法师课时，对所讲内容能做到一字不漏地记下来，这就是心净后，心绪凝聚的力量。往高处讲，心净了才能无念，才能无相，才能无住。“净心”和“德慧”各有因位上和果位上的不同，冯老师特别点出要我们注意。
       另外，冯老师补充说明，“净心”和我们需要做的任何事情都不相违背，净心正是做好一件事情的平台。佛陀定中说法，也是在净心的状态下。

       四曰妙悟。人心烦乱，净心谈何容易，故净心亦须有净心的方法，方能收到成效。宋浮山法远禅师云：“心为一身之主，万行之本，心不妙悟，妄情自生。妄情既生，见理不明。见理不明，是非谬乱。所以治心须求妙悟，悟则神和气静，容敬色庄，妄想情虑皆融为真心矣。以此治心，心自灵妙。然后导物指迷，孰不从化。”
       修行净心主要在修心，修心主要在妙悟。心有真心，有妄心，是一而二，二而一也。妄心动，是心生灭门，妄心息，是心真如门。故妄心非外乎真心，真心亦非外乎妄心。妙悟者，悟此惟一真常之心也。丛林有语云：“打得念头死，许尔法身活”，“无须求真，只须息妄”，皆为的旨。心动念起，当观此念生于何处，缘何而起？心移念灭，当观此念灭于何处，缘何而灭？于此观一念之生生灭灭，进而观万念之生生灭灭。于念念生灭中，又观生灭者为何物，观者又为何物？既云禅观，必有所观，有能观，所观之境不去，则能观之心不息；能观之心不息，则所观之境不灭。交相以往，是以“妄情既生，见理不明，是非谬乱，”往返虚耗，有何了期。是以必籍妙悟，方得泯能所，绝感应，灭妄情，显真心。故妙悟则心平，心平则神和，神和则气静，气静则容敬色庄。以此而往，自然可“发而皆中节”，妄想情虑皆融为真心矣。
       关于妙悟，关键是对心的妙悟。如何判断？从神和气上判断，“神和气静，容敬色庄”。如何对心妙悟？冯老师首先讲到《大乘起信论》的一心开二门，心真如门和心生灭门本是同体，所以要知道“断烦恼”和“转烦恼”的区别，我们要做的是“转”烦恼，而不是“断”烦恼。天台宗也认为佛法是善恶俱融的。恶人不绝于善念，善人未必断恶念。
       具体如何做呢？首先熟悉自己念头的来去。在熟悉念头来去的基础上，分清能所：能观和所观。分清后反反复复地感知这些能观和所观的碰撞。对这些碰撞的感知积累到了一定的量，就有可能因为某个因缘而悟道，所谓“能所双亡”也。没有了所观，能观也随之消亡，借用一个比喻是：“没有小偷，警察要下岗；没有病人，医生也不需要了。”

       第五则“知归”跨越了两次课，相关内容就放在下次课的笔记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