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冯老师讲学笔记（3）2008.01.12 《禅修备考六则》（下）
最后两则“知归”和“提持”不容易明白，当然不好讲，冯老师原文中引用了许多禅师的话来阐述。第五则“知归”在一月六号讲过，但因为同学们的要求，在一月十二号的课上，冯老师对“作止住灭”、“止观定慧”和彻底的“归处”详细讲了一遍。下面的笔记“知归"部分是由两天内容整理综合而成。我的水平有限，内心惶恐在这两个问题上记录或理解错了，误导大家，落得“野狐身”，大家勉强看看吧！
五曰知归。禅修途中，功行尚未纯熟，见地尚不透彻，难免时冷时热，时专时怠，更有佛魔横路，万难拣择。或其精进，住于安乐，其中曲折，亦难尽说，故必当知归，方能护持。宋白云守端禅师云：“禅者智能，多见于已然，不能见于未然。止观定慧，防于未然之前；作止住灭，觉于已然之后。故作止住灭，所用易见；止观定慧，所为难知。惟古人志于道，绝念于未萌，虽有止观定慧，作止住灭，皆为本末之论也，所以云：若有毫端许，言于本末者，皆为自欺。此古人见彻处，而不自欺也。”
白云禅师之言，可为习禅者铭，并时时照了，以作护念之灵符。人生一世，如涉念头之江河，浩淼汪洋，念念不息，荣辱忧乐在焉。学道入禅者，当以截意念之流为功行之关键。念头之动，即有先念后念，有已然未然，有善有不善，有蠢有智，不可胜数。止为息念，观当入理，定即不动，慧可照了。故定慧止观，吾心之城防也，可镇捕心贼，以安心王。有此功用，自当遇善则作，逢恶则止，真理则住，烦恼即灭。虽然，此“作止住灭”，乃贼后而张弓，功勋途中，要非究竟。已然易见，故作止住灭所用易见；未然难知，故止观定慧所为难知。十年虽磨得一剑，未试焉知其锋芒。即任其剑锋无敌，亦不如以无剑而安天下。何以故？道无内外，无能所，无染净，无生灭，无本末，无前后故。
习禅之人当志于道，直趣根本，方能归家稳坐，垂衣裳而天下治。此处最难，万法纷陈，意海波涌，千江千月，当何取何舍？有云：万法归一。且万法归一，一又当归何处？故参禅不是小事，必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心意一动，则葛藤生矣。
德山宣鉴禅师云：“若也于己无事，则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无心于事，无事于心，则虚而灵，空而妙，若毛端许，言之本末者，皆为自欺。何故？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德山禅师决非作骇人之语，法当如是。如人治病，病根未除，终是隐忧。此是功夫最难处。
再如宋兜率从悦禅师戒张无尽曰：“参禅只为命根不断，依语生解。如是之说，公已深悟，然至极细微处，使人不知不觉，堕在区宇。”念头即是命根，虽仅“至极细微处”，亦于使人陷入“三涂业因”、“万劫羁锁”之中，可不惧欤？故欲真参实悟者，“自欺”实为大患。惟不自欺，方能脚踏实地，直趣大道。
禅修练达者，亦防有“病”，其病在住于禅知禅见之上。白云守端禅师曾对五祖法演云：“有数禅客从庐山来，皆有悟入处。教伊说，亦说得有来由；举因缘，问伊亦明白，教伊下语亦下得，只是未在！”庐山为当时黄龙禅派之重镇，东林常总禅师锡焉，庐山宽敞禅僧个个都是禅门通家里手，白云何故说其未在？法演当时大疑，苦参多日，忽然省悟，“从前所惜，一时放下。”法演禅师出世后，举此公案与学人，云：“吾因兹出了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载清风。”是知道不在悟入处，不在下语处，不在举公案处，亦不在自己“会得”处。故参禅之时，若以得为得，以见为见，皆是自欺欺人，自救不了。何为归处，吾亦不知，只忆前圣有云：只除妄念，不作圣解。
学禅人有老修行和初修行。冯老师讲其区别在于老修行能够保持修行的稳定性，尤其是妙悟后的稳定性更高，而初修行人的修行时冷时热，时专时怠。作为初修行人，出现反复不可避免，但只要能够“知归”，迟早可以到达。本则要谈的正是修道到底“归在何处？”，正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所问。对这个问题不明确，修学会出现很多问题，其中有代表性的是两个问题。一、面对各种所谓“大师”的说法无法抉择，且不论世界上各种宗教、哲学、灵修的学说，仅仅就自称“学佛人”的，各种大师多彩纷呈，佛魔难辨，如果不知道“知归”，林林种种的说法、修法甚至可以使学道者疯狂；二、若不“知归”，容易呆在半路上，不能一路向前直至彻底，最终还是要堕回的。前者的例子太多了，大家有心搜索一下，就能找出好多“大师”。对于后者，冯老师讲了一个故事，某天，冯老师在贾题韬老师处，正好成都另外一有名的居士来拜访，贾老问他现在何处，答曰处在乐处。事后，贾老问冯老师这个居士如何,冯老师回答此人处在乐处，不知“空乐双修”后还有“空乐双遣”，仅如此，未必妙。
勉强从学禅人的修行状态分类，可以分成三个状态：“作止住灭”、“止观定慧”和“见彻于无本末处”。从现象上看，“作止住灭”觉于已然之后，容易见得，“止观定慧”防于未然之前，所为难知。实际上，做到表面上相对容易的“作止住灭”要依靠“止观定慧”的力量，如果没有这个力量，“作止住灭”也是非常难的。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是：看似简单容易的“作止住灭”实际上是看是困难的“止观定慧”的结果。因此，在这两点中，冯老师侧重讲了“止观定慧”。
止：要明白如何止，止在何处？
观：观什么？观法是属于想蕴的范畴，观要入理，入在佛法的正知正见里面；
定：总结来说，定包括两个方面，一者“见解”方面，二者“念头”的定；
慧：慧要达到“慧必了境”，这里有两方面的含义，一是要对对象有正确的认识；二是要在作用上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个非常难，比如说自己明天想什么？你能了知吗？甚至下一分钟想什么，你能知道吗？对自己都不了解，又谈何“对外境对象的认识”呢？其原因是因为自己第八识中的种子是难以控制的。
以上只是简单地讲了“止观定慧”的要点，止观定慧是多层次的，所以关于止观定慧的描述和修行也是多种多样。止观定慧的修行是个不断熟练练习的过程，到了一定的程度，在果位上就能真正做到“作止住灭”。但是这些都只是路途中的，不是到家的事情。
那么到家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只能用遮诠的方式来表达了：“只除妄念，不作圣解”、“无需求真，只需息妄”。如果这一点不能到，则易“顶堕”（补充：关于什么是顶堕？引经文曰：...时舍利子问善现言：“云何名为菩萨顶堕？”善现答言：“若诸菩萨无方便善巧而行六波罗蜜多，无方便善巧住三解脱门，堕于声闻或独觉地，不入菩萨正性离生，如是名为菩萨顶堕，即此顶堕亦名为生。”时舍利子即复问言：“何缘菩萨顶堕名生？”善现答言：“生谓法爱，若诸菩萨顺道法爱，说名为生。”...)。学人于此不得不防，要警醒自己不得闻过饰非，不得自欺欺人。就这彻底的一路，冯老师着重强调了文中引用白云守端禅师的话：“...惟古人志于道，绝念于未萌，虽有止观定慧，作止住灭，皆为本末之论也，所以云：若有毫端许，言于本末者，皆为自欺。此古人见彻处，而不自欺也。”冯老师从这一点谈到，严格意义上只有白云守端、五祖法演一系流传的临济杨岐派才算是禅宗的真正传承，其余宗派后来发展皆有所不透。（我的理解大抵不会错吧？关于这点前面所述圆悟克勤和大慧宗杲师徒的问答可作为佐证。若此处我错误理解了冯老师所讲，忏悔！）
虽然如此，禅师们还是给了一方便说法，即“绝念于未萌”，这就有一定的可操作性了，后来所谓“心地法门和念头功夫”也。在绝念于未萌时，要注意区分两种完全不同情况的“无知”：无明下的“无知”和涅槃相的“无知”。（对于“绝念于未萌”与各种“止观定慧”的细微差别，我没有体会，只是本着老实记录的原则写下这些，希望对能理解者有用。）
为了将“知归”说得更清楚些，冯老师不惜补充了一个方便的说法。对于八正道中的“正见”、“正思维”、“正念”，我们可以如下理解：“正见”是全体，是所有相互无碍的各种理论体系的集合；“正思维”是部分，相当于一个内部正确的理论体系，也可以是一套完整的法门；“正念”是一个个体，是符合某个“正思维”体系中的一个念头。禅宗的修行就是从念头这个最小的单位出发，先解决这一念的问题，把这一念的问题克服，就可以慢慢上路了。大多数修行人最后会仅仅落在“正思维”里面，但是“正思维”也会迷失方向，它仅仅只是一部分，没有见到全体，当然容易迷失。从唯识上讲“正思维”还是处于分别思维的范畴。禅宗的所言的归处是指要见到全体。所谓“一句合头语，千年系驴橛”，正是落在部分里，而不能从此处跳出，看到全体。(这段话是个方便的比喻说法，大家好好体会，不要提过于死抠字眼和名词。）
(另在文中有“吾因兹出了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载清风”,其中“下载清风”需要注释一下，此词出自《碧岩录》。原文曰：“下载清风付与谁”，此是赵州示众：“尔若向北来，与尔上载；尔若向南来，与尔下载；尔若从雪峰、云居来，也是个担板汉。”雪窦道，如此清风堪付阿谁？上载者，与尔说心说性，说玄说妙，种种方便。若是下载，更无许多义理玄妙。上载，指悟入佛法者；下载，指修证透脱者。有的担一担禅，到赵州处，一点也使不着，一时与他打迭，教洒洒落落无一星事，谓之悟了还同未悟时。）
六曰提持。禅宗功行，手眼最高，全在至极处下手，方得以“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此乃顿门，非渐门，故趣入之途不同风俗，如圭峰大师所云之“最上乘禅”也。
四祖道信大师《入道安心要方便》云：“亦不念佛，亦不看心，亦不计心，亦不思维，亦不观行，亦不散乱。直任运，不令去，亦不令住，独一清净，究竟处心自明净。”六祖大师在回答印宗法师“黄梅付嘱，有何指授？”之问时更说：“指授即无，惟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
念佛，看心、计心、思维等种种观行，是动而非静，有内容，有能所，有宾主，须得在时间空间中次第而行。故前念后念攀附而有染，此际彼际生灭而不息，是与清净之真如，南辕而北辙矣。
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圭峰大师将其中差别，说得明明白白。
有得必有失，因其非我固有之物也，因其必取之于外也。非我固有，即非本分，取之于外，则易贪著。得虽得矣，无奈是是光景，虽可欣然于一时，欲其长远，可乎？
故修最上乘禅者，须得直向本心本性上下手，此心此性非从外来，生生世世纯为我有，不因外缘而生，不因外缘而失；不假外缘而智，不假外缘而愚，端的固若金汤。惜世人不知此性本我固有，苦苦在外寻觅，最可又叹息。故洞山禅师见道偈云：“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殊。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
此处如何下手？四祖云：“直任运，不令去亦不令住。”禅宗心法，明捷如此，会者言下知归，无须拟议，无须颂赞。故机锋，捧喝等，皆是于此之上自然作用，何尝有半分思量。一涉思量，即不相应矣。
任运，任本性自然之运，不妄自加减抑杨，非止非观，非定非慧也。或曰：“杀盗淫妄，亦本性也，岂可不抑？慈悲喜舍，亦本性也，岂不可杨？”曰：此乃净染之性，非本性也。须知菩提自性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经中具言多矣。不二之门，岂容多途，要在当际体认。经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可及。”又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当于此处参，此处会，即“直任运”也。
此处火候最难把握，“不令去”，真常自性本自在，“去”为妄念之动，画蛇添足矣。“不令住”，真常自性本自在，“住”亦为妄念之动，头上安头矣。然何以明之？当思四祖之言，此真常之性，乃“独一清净，究竟处心自明净。”诚如曹洞《宝镜三昧》所云：“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夜半”乃情识泯息之时，真常之性焕然独明；“天晓”，乃情识作用之时，真常之性反隐匿不见。于此当思六祖之言：“菩提自性本自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笔行于此，有偈一首为颂：
诵经念佛了晨昏，
遣意将心何足论？
檐下曾听春雨滴，
虚空犹自染苔痕。
冯老师首先从如来禅和祖师禅的比较讲起：祖师禅是如来禅的一部分，是如来禅的最上层、最精华的一部分，其核心是“提持”。四祖大师的“亦不念佛，亦不看心，亦不计心，亦不思维，亦不观行，亦不散乱。直任运，不令去，亦不令住，独一清净，究竟处心自明净”正是提持的体现，这是一种因果不二的圆满状态，如有所做作则“止动归止，止更弥动”。“不令去，亦不令住”是通达无碍的另外一种说法，相当于唯识中所谓的“自证分”。马祖之后，“提持”被提倡得非常响亮，正因为这样,才慢慢有了祖师禅的说法。后来祖师禅下，一定要学禅人在平时培养顿悟的意乐，，这种对顿悟意乐的培养就是一种“提持”。这种“提持”需用文火慢慢熬，不能用武火，要是学禅人乐在“提持”之中。在这种不断的提持之下，机缘一到就有好消息了。冯老师提到，人们八识田中善恶种子积聚，即使悟了道的人也不知其何时现行，所以要从“任运”处下手，在各种不同种子上“提持”，正如马祖云：“一口吸尽西江水。”
至此，《禅修备考六则》讲课告一段落。就禅宗的知见，有同学谈及唯识的立论根本偈颂“无始时来界，一切法等依，由此有诸趣，及涅槃证得”，冯老师大概讲解了这个偈颂，提到学禅人也可以把这个偈颂作为禅宗见地的总纲之一。
随后，冯老师和大家一起聊天，谈及春节后讲课的安排。初步决定把这个地方称作“三学讲堂”，可理解为儒道释，也可理解为戒定慧。希望大家系统学习，尽量不要缺课。明春师兄谈及冯老师希望能够系统地讲课，而不是简单地赶场搞主题讲座，因为冯老师希望能够多些人深入学习这些传统文化，好歹保留一点香火。我们一定要发系统学习的心。
最后，我们欣赏了冯老师于早上刚写的新诗《寓广州龙洞新春写意》：
寓广州龙洞新春写意
龙洞长春暖意融
风云舒卷任西东
满轮甲子归元去
再启诗书落笔红
戊子年冯老师虚岁已是花甲，为了维系命如悬丝的中国传统文化，新一轮甲子新地方“再启诗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