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冯老师讲学笔记(5)2008.03.01 庄子---达生篇(二)
子列子问关尹曰:“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慄。请问何以至于此?”关尹曰:“是纯气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居,予语女。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远?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则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夫得是而穷之者,物焉得而止焉!彼将处乎不淫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终始,壹其性,养其气,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郤,物奚自入焉!
“夫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坠亦不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中,是故迕物而不慴。彼得全于酒而犹若是,而况得全于天乎?圣人藏于天,故莫之能伤也。复仇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者不怨飘瓦,是以天下平均。故无攻战之乱,无杀戮之刑者,由此道也。
“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不厌其天,不忽于人,民几乎以其真!”
“子列子”,列子,名列御寇,是庄子的前辈,在道家系统中被称为“冲虚真人”,庄子被称为“南华真人”。在《庄子》三十三篇中,其一为《列御寇》,这就是列子的名字。关尹,名尹喜,为函谷关尹,老子西游路过函谷关时,尹喜望见紫气,知有真人路过,向老子索学,老子授《道德经》五千言然后西去。尹喜作为老子的学生,被后来的道家尊为祖师之一。列子曾经向尹喜求学。 “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热”,在很多《庄子》的译注中,对这句话的翻译很可笑,他们翻译出来的“至人的神奇行为,能够自在出入水火”,仿佛孙悟空一样。这句话只是比喻的说法而已。“潜行不窒”,可参考《易》的乾卦中“潜龙勿用”和大过卦中“遁世无闷”,“至人”在被动或者主动的平淡甚至逆境中都能够做到“不窒”,窒者,闷也。被动的角度来说,现实社会中每个人都有凌云壮志,追求飞黄腾达,但能够如意的毕竟是少数人,大多数人只能做普通的一员,甚至是背运一族中的一个。在这种被动的逆境中,我们能够做到不“郁闷”吗?尤其如果自己有才华、有本领,会不会忿忿不平?李白、杜甫诗才横溢,但是始终连进士都没考中。相比于他们,我们不要“窒”于不如意之时和不如意之处。从主动的角度来说,例如中国从古至今都有很多的隐士、修道之士,要真正能够有所成就,也需要守住那份寂寞与清苦,这也是一种“潜行不窒”。我们应该具备这样的修养。“蹈火不热”,火可以理解成得意之时,获得功名富贵之时,此时“至人”能做到不飘飘然。现实生活中,很多人是“一阔就变脸”。“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慄”,所谓万物之上,也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理解,从形而上的角度来说,修道的人在刚刚有点感觉的时候,比如,很多人在修禅定,都想进入某种定境,而真正进入这种状态时,他们都会有一种恐惧感。冯老师讲到他有个学生,在某次入定后,生起欢喜心,马上就被“踢”出了定境。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则是恐惧,因此有不少追求形而上的人,无论出家人在家人,甚至某些哲学家,最后的结果是疯掉了。所以,修道的人有了境界,不仅自己战栗,旁人也会帮着慄呀,生怕他出一点差错。从形而下世间的角度来说,正如苏东坡的词“高处不胜寒”,很多人地位到了高处,生意做到大处,名声到了顶处,也会战战栗栗,生怕出一点差错。“请问何以至于此?”,凭什么能够到达这个程度呢?下面会具体谈到。冯老师在此举了一个公案:赵州禅师问他的师傅南泉禅师,“如何是道?”南泉禅师答,“平常心是道!”能够做到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慄”,其实也不神奇,就是时刻保持一颗“平常心”。可是这个平常心和非平常心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呢?大家要好好体会琢磨一下。象范进中举后疯了,也是“慄”的一种表现,用佛家的话说,是福薄,即使好事降临了,也托不住。
“是纯气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何为气?各家各派都有自己的理解和解释,在道家学丹道的,非常重视这句话,所谓要守住气以打通大小周天,是“气之守”。学密宗的人有很多关于气的修法,如“宝瓶气”、“九节佛风”等,也被某些人认为是“气之守”。这可以理解成人的自然生命的“气”,而尹喜在这里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在这里把“纯气”和“知巧”、“果敢”相并列。“知巧”,智慧、技巧。“果敢”,勇气、胆气。一般人都认为有了“知巧”和“果敢”,做事情都易于成功。智慧技巧容易理解,大家容易忽略“胆气”,冯老师特别强调了“胆气”。人们年轻的时候做很多事情,是凭着“胆气”做出来的,所谓年轻人有“冲劲”。在呼啸而过的火车旁,我们有时感到恐惧,有时能做到面不改色,就是因为在不同的时候我们的胆气不同。身体状况好的时候,胆气高;身体弱的时候,胆气低,此时如果看到别人吵架,马上就走远点,生怕沾上一点火星子。虽然这些对于人生非常重要,但是尹喜在这里说的“纯气”更重要,在这里纯气正如孟子所说的“养浩然之气”、“至正至刚至大之气”。古代的读书人要守的就是这个“气”,他们或多或少地有一些这方面的修养。即使是一些很迂腐的书生,因为他们注意这方面,平时没有做亏心事,遇上什么地方有鬼,或者什么地方有强盗,他们都不怕的。怎么守这个气呢?简单地说,靠儒家的“仁义礼智信”。从人的自然生命和社会生命这两个方面讲,尹喜所谓“纯气之守”指的是社会生命之气,如果这个气能够守好,为人处事,走出去办事,都会有种“一览众山小”、“超然不群”的感觉。而且它也可以促进“自然生命之气之守”。另外,文革中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理解成“气之守”,不过这种气之守难以长久。
“居,予语女”,你坐下坐下,我给你细细说来。
“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远?”何谓“物”也?用儒家道家解释不容易理解,用佛家的话就好解释了。“貌象声色”,类似于佛家所说的“色声香味触法”,都是这里所说“物”的概念。“何以相远?”既然都是物的组成,那大象与蚂蚁、人与动物、男与女、风花雪月、高山平原等何以有这么多的差别呢?用佛家的话来说,既然众生都是平等的,为什么显现出这么多的差别相来呢?
“夫奚足以至乎先?”通俗地解释就是“谁来当老大?”眼耳鼻舌身意谁是最重要的?五脏心肝脾肺肾哪个是主导?是四肢重要还是头脑重要?其实这些都是同等的重要。
“是色而已”,这些都是具体的物质形态而已。玄奘法师翻译佛经中有“质碍为色”,从西方哲学的说法来看,这只是空间的规定性而已。“碍”,空间性,别人进入,它就会发生变化,不成其为自己。即这些物的差别性只是表现的形式而已。
“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任何宇宙的物体都是从“无形”来的,狭隘地看,我们的人生百年前无形,百年后复归于无形。造化是个无形的东西,我们这些万事万物都是由其产生出来的。用佛法来理解,造化就是无“眼耳鼻舌身意”的地方。道德经也说,“天下万物生於有,有生於无”。既然如此,我们被造化产生出来,什么是归宿呢?无所化。造化产生天地万物,隐身于天地万物之外,潜行于天地万物之内,超然于天地万物之上。所谓“能化是道,所化是物!”
“夫得是而穷之者,物焉得而止焉!”这话的意思可以理解成佛家所谓“破参”、“立乎真如之上”。《易经》中也说:“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
“彼将处乎不淫之度”,真正得道的人,做事情都不会过度。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如何做到“中节”?这种功夫需要长时间的修持。仅仅是在平时的说话中,我们也不能很好地把握到言语的“刚柔缓急”,如果做到了这点,也可以算一门“绝世武功”。
“藏乎无端之纪”,纪者,纪年也。中国古代纪年的方式是用“天干地支”,这种纪年方式在《史记》中有详细的叙述,据说是从黄帝开始的。从辛亥革命后,中国用民国纪年,现在台湾还在用民国纪年。中国大陆四九年后,用公历纪年,公历纪年是用耶稣的诞生作为起点。纪年的方式常常伴随着“宇宙的开端”问题,中国古代认为是“盘古开天地”,佛教所谓是“微音王”之后。庄子中还有:“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无也者,有未始有无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现代科学有“宇宙大爆炸”理论。总之,任何认为有起点的说法都是可以继续提出疑问的。
“万物之所终始”,万物的终始是什么?现代天文学的模式认为是“基点至大爆炸再至基点”这样的循环模式。佛教讲到“六道轮回”,除了通常所说的能量不变外,还特别强调“业力不变”。关于庄子这里所讲的“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终始”,冯老师讲到,时间的开始就是现在,现在是未来的开始,也是过去的结束。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们要立足当下。“现在”这个时间点,既可以浏览过去,也可以想未来。“当下”在这一刻的思想似一个时空的穿梭机,它既可以停留在“形而上”上,也可以在“贪嗔痴”上,也可以在其他诸如“琴棋书画”等爱好上,看你愿意玩什么。密宗所谓“三密”,身语意三业分别与佛的身语意三业相同,当下这一刻就与佛相应。久而久之,就会朝着佛的时空穿梭过去。所以我们要立足当下的心,当下的这颗心妙不可言,妙不可说。
“壹其性”,此处壹大写,有特殊的意义。谈到大写,冯老师说了题外话,古人提倡“人字要大写”,要做“大人”不要做“小人”。“心”也要大写,大到和宇宙一样,心小了容易得“心肌梗塞”。道家讲“抱元守一”,佛教讲“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壹者,唯一、不二。很多人不明白什么是“不二”,时间上说,现在就是唯一,从精神的角度来说,我们听《庄子》不能听别的,就是“壹”。“天久而不坠也以运,地久而不颓也以转,..., 圣人之久於其道、亦法天地而已矣”。一般人做事的弱点就是“不定性”,象猴子搬苞谷一样。在世间做事情,确定了目标,要坚持地做下去,不要轻易改变。“壹其性”不仅仅是这样,其层次更高,佛家讲“不二性”,我们本来是不二的,正因为颠倒后,所以不能壹其性。另外,我们在生活中可以观察一个人的心性是否“壹”,如果二、三、四,我们一般都不愿意和这个人打交道,因为很难从心底里相信这个人,从做事的角度而言,这样的人的心态缺乏稳定性、持久性,而这正是做成一件事情的前提。这一点也是我们观察一个人的一种角度。
“养其气”,在生活中,我们要注意这一点。我们凡夫的“有漏之身”,既不是佛的金身,又不是道的金身,更要注意“养”。冯老师讲到,他每天中午都要休息一下,尤其是在每次下午的讲课之前,都要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养”一会,这样才可以以好的状态来讲课。要养什么气?养“纯阳之气”,培养一颗没有杂染的心。“偷心未死”的人不能养气,打坐的时候一想到什么事情,就坐不住了。在云门寺关房,很多人住几天都坐不住了,尽管他们入关前都是发了誓的。这是因为修养不够,气不够纯,守不住,不纯的气让自己的心不停地跳跃。所谓“君子之交淡若水”,就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纯气”的交往,为什么大家都怀念小时候的同学?因为“纯”呀。而做生意时所建立的交往就不够可靠,生意好的时候,可能大家都觉得好,生意不好时,或者分赃不均时,这种交往就要慢慢打折扣了。后来的道家谈到这里,偏重于养身体之气,这非常重要,但是人们处于各种社会关系之中,也要注重养精神之气。
“合其德”,合什么德?《易经》的乾卦曰:利见大人。什么是“大人”?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首先要与天地合德。禅宗讲“打成一片”,所谓与色声香味触法打成一片,与天堂地狱打成一片,也可以用来理解“与天地”合德。
“通乎物之所造”,物之所造即造物本身。在禅宗历史上,慧能在弘忍处得法后,拿着衣钵南归,后面一群听说了,纷纷追着要抢衣钵,在最前面的叫慧明,做过将军,一马当先,在大庚岭追上了慧能。慧能将法衣放在石头上,慧明看见法衣,伸手就取。忽然心意一动,只觉手中的法衣沉重如须弥山,竟似拿不起了。慧明心有所悟,立即说道:“我为法而来,不为衣钵而来。望师父慈悲,为我说法。” 慧能道:“不思善,不思恶,此时此刻,哪个是你真实面目?” 慧明大悟。此处“不思善不思恶”的状态即通乎“物之所造”。“物之所造”和万物的关系即“一和万”的关系。“一”是“造物”,“万”是“万事万物”,是所造。怎么打通两者间的关系,实际上正是我们要修行的关键。
“其天守全”,天生的元气没有泄漏,佛教所谓“无漏”,“大圆满”也。“其神无郤”、“物奚自入”,自己的修为要注意这两点,所谓内要防出外要防入。正如宋代性空妙普禅师所作的一首禅偈:学道犹如守禁城,昼防六贼夜惺惺;中军主将能行令,不动干戈治太平。
“夫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庄子经常用古代的一些故事和现象来说明一些道理。文中所述的醉者为什么不死呢?原因是“其神全也”。这类故事在我们现实生活中听说过一些,冯老师讲述了几个周围朋友的从七、八楼掉下去没有什么大伤的例子。现实生活中,碰上危急的情况,不同的人其后果不一样,在庄子看来此时“神全”与否很重要。在我们的生活中,酒色财气、是是非非、七情六欲等耗掉了我们太多的神。如果我们注意保护,保持“神全”,碰上一些突发事情,往往可以挺过去。
“彼得全于酒而犹若是,而况得全于天乎?”大家都有这种体会,酒一下肚,豪气冲天。但是依靠酒不够完美,有时反而会误事,最好是依赖自己。六祖大师云:自修自行,自成佛道。文天祥所写《正气歌》,也说依靠正气。孟夫子也讲依赖浩然正气。依赖正气已经属于不错了,但是还要更进一步,要依赖于天乎?怎么样依赖于天?冯老师讲了他曾在云门寺所写的两幅对联,其一是关房的:打碎虚空,关在何处;竖正脊梁,脚任横行。其二是虚云老和尚纪念堂的:虚空可尽,一把捏在这里任三世诸佛出入;××××(下半句没记下,以待后补)。这两个对联可以作为依赖于天的注解。我们应该建立起这样的格局,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心胸以天地、与菩萨为伴,事无不成。
“圣人藏于天,故莫之能伤也”,所谓藏于天,即“藏天下于天下”。一般人都喜欢藏天下于自己,好东西都想法设法搞到手,成为自己的负担,往往被这些东西所伤。更进一步,藏自己于天下,那是更高的境界了。
“复仇者不折镆干”,复仇的人并不会去折断曾经伤害过他的宝剑。袁焕仙老师讲法的口头禅“狮子扑人,韩卢趁块”可作为这句话的注解。韩卢是战果时期著名的猎狗。狮子智慧高,直扑人不逐物,一点也不会被旁边的事物所分心。而如果别人扔块东西出来,猎狗却容易分心,甚至改变目标,去追逐抛出来的东西。“虽有忮心者不怨飘瓦”,常易嗔怒之心的人不去怨恨那偶然飘来、无心地伤害到他的瓦片。“是以天下平均”,直译为“所以天下太平呀”。从佛教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本身是五浊恶世,所谓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各种各样的现象在人类社会中并存,要真正太平是不可得的,但是首先要做到自己内心里的“天下太平”,从这个角度才好理解下面的话语。“故无攻战之乱,无杀戮之刑者,由此道也”,因为自己内心“天下太平”,所以不会被“功战”之心扰乱自己的平静,极小可能地被卷进去。“无杀戮之刑者”,这包括两方面的意思,一者,因为自己能以平等心对待各类事情,所以自己无杀戮之心,二者,自己也不易成为杀戮之刑的“受者”。“由此道也”,逐步走上道了呀!
“不开人之天”,不要以人的感觉去妄测天道,去妄测天意,也不要以所谓的智慧去妄测大道。“而开天之天”,顺着大道的感觉走,佛教中所谓“无分别智”也。以前四川有位老和尚,修行名声在外,很多学佛学道的人向他老人家请教,但是无论怎样请教他都不说话。后来,这些人打听到冯老师能够和这位老和尚谈起来,就找到冯老师,要求冯老师帮忙问几个问题,冯老师把这几个问题拿去问老和尚,老和尚只回答了一句“妄测圣意!”当时冯老师也是一片苦心,为这些人作想,自己拿问题来问这个老和尚:“佛与众生之间,道与众生之间,难道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吗?”老和尚答道:“其实也不然,只不过他们不是这号人,说了他们也不明白,而且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还不如不说。”冯老师又就这个问题问道:“一般来说不打妄想的人愚痴,不愚痴的人容易打妄想,那么不痴不妄叫什么?”老和尚回答:“这也叫打妄想!”另外,西方人的思维企图完全客观地、不掺有任何杂质地来研究这个世界,比如纯粹的科学(不带有商业目的),某种程度上也可认为是“开天之天”。但严格意义上讲,这些还属于“理障”的范围内。“理障”,即用逻辑的范围囊括一切,但是逻辑永远在思维的河流中流淌。如何“开天之天”?在后面有所讲。另外所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弃圣绝智”等也是这些方法的不同表述。在佛教讲,要“顿悟”,在“顿悟”下,直接去感受,若不讲顿悟,所建立的是间接的。
“开天者德生”,与造化同在,德慢慢滋生。“开人者贼生”,这点可以用《圣经》中伊甸园亚当和夏娃的故事来说明。“不厌其天”,所谓一切现成、一切具足,不在乎你羡慕它、讨厌它,你羡慕也罢、讨厌也罢,它仍然是那样。“不忽于人”,很多人学佛修道,要过佛的生活,不过人的生活,这样是不行的。在寺院里老和尚听的最多的可能是各种学佛人的倾诉,倾诉自己的不如意,倾诉自己受到的委屈,这些倾诉中很多人是把“学佛人”的生活和“人”的生活割裂开来。而老和尚们劝的多的话是:“不要仅仅躲在佛堂里念佛,要做到‘心中有佛,手中有活!’”。在“空”和“有”的辩证中,不要先学空,要先学有。太虚法师说过,“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现实”。所谓“诸佛菩萨,不舍众生”,要先做人,把做人的本钱挣好才好上路。所谓“法财侣地”,要在这些方面铺垫好。“不忽于人”正是在这方面的要求,做到了才有资格上路,所谓“民几乎以其真!”
自此,《达生》篇的总原则讲完了。以下是“公案”,禅宗里的公案不少出自于《庄子》,《庄子》称为“寓言”,在禅宗里成为“公案”。在《庄子》的一些故事里,孔夫子、老子、关尹等人经常被拿来当“演员”,“总导演”当然是庄子自己了。下面的故事中,有的易明白,有的不易明白,所以冯老师有的讲的详细,有的只是简单点评一下。故下面笔记以原文、直译、冯老师讲解点评三个部分组成。
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痀偻者承蜩,犹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身也,若厥株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痀偻丈人之谓乎!”
本段直译:孔子到楚国去,外走到一片树林中,看见一个驼背老人正用竿子粘蝉,就好像在地上拾取一样。孔子说:“先生真是手巧啊!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吗?”驼背老人说:“我有我的办法。经过五、六个月的练习,在竿头累迭起两个丸子而不会坠落,那么失手的情况已经很少了;迭起三个丸子而不坠落,那么失手的情况十次不会超过一次了;迭起五个丸子而不坠落,也就会像在地面上拾取一样容易。我立定身子,犹如临近地面的树桩,我手臂举竿,就像枯木的树枝;虽然天地很大,万物品类很多,我一心只注意蝉的翅膀,不思前想后左顾右盼,绝不因纷繁的万物而改变对蝉翼的注意,还有什么不能成功的呢?”孔子环视着对弟子们说:“运用心志不分散,即高度凝聚精神,恐怕说的就是这位驼背的老人吧!”
老师讲解点评:
这个故事类似于欧阳修所写的《卖油翁》,讲述“功夫”的故事,“功夫”是练出来的,“道”某种程度上也是练出来的。“吾处身也,若厥株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这可以认为是“身入定”;“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这可以认为是“心入定”。佛教对“入定”的定义是“心一境性”,即关注的对象不变。把关注的对象扩大,如果心能坚守一种价值观念不动摇,也是一种“入定”。“不反不侧”,我们如果象这个承蜩者学习的话,要反思亿万家财、高官厚禄是否能改变我们对自己价值观的关注,改变我们对道的追求。“用志不分”,我们在生活中、在工作中能不能做到?佛学院里很多学生经常问冯老师:“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成就?”其实“用志不分”这个词就能说明很多道理了。
冯老师讲到当初他跟着海灯法师学习的时候,海灯法师教弟子们练武,要求每个人每天都要站马步拿着哑铃做固定数量的直冲拳,当然根据个人条件的不同,每个人所要求的数量也不一样,最厉害的是范应莲,要求每天连续300次,而冯老师只要求50次。这也是对功夫的一种培养。大家看看以前马俊仁训练运动员的方式,也是类似的。这培养的是一种韧劲和常力。冯老师讲到他在高原劳改时,冯老师挑一百多斤的担子,能够持续十几个小时,而同时有些身体强壮的人,虽然能够挑个三、五百斤,但是干不到个把小时,就不行了。这就是韧劲不够的表现。
讲到“入定”,冯老师顺便谈到现在“入定”的传承现在已经没有了,包括汉传佛教、藏传佛教、南传佛教在内。所谓“入定传承”,即一套完整的能够训练入定的方法,这些方法是无法用文字表述的,需要师徒之间言传身教的。唐宋以后,虽然有不少修行人能够入定,也是自己长时间训练,自己撞进去的。如明朝的憨山大师、近代的虚云老和尚等。就现在来说,真有人能够入定,坐他个几天几夜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来顶礼膜拜呀。文中“凝于神”也是定的一种说法。